從空軍個人定位發報機 (PLB) 採購談起

上週六補班,監察院公開一份調查報告,針對去年9/22空軍AT-3教練機失事,而為何個人定位發報機 (PLB) 遲遲未從PRC-90換裝至SARBE6-406G一事進行調查。由於其中披露原先預備替換PRC-90的AN/URT-44,因失誤率過高而向美方求償,所以也被寫成一則新聞。

昨天另外有記者拿著這則新聞,去立法院堵訪兩名外交國防委員會所屬,但不同黨籍的立委,竟異口同聲的表示採購驗收過程有瑕疵,國軍需要檢討等等……實在看的我一頭霧水,堵訪的記者和兩名立委,應該都沒有看過還不到十頁的調查報告吧?

這項採購並非監察委員在報告中點出的疏失。 Continue reading 從空軍個人定位發報機 (PLB) 採購談起

大船進港,然後呢?

The "Benjamin Franklin"

CMA CGM “Benjamin Franklin” dock at the Port of Los Angeles (Photo by Eric Garcetti via Flickr, CC-BY-2.0)

上週末,CMA CGM Benjamin Franklin順利進港,新聞都有報,但看著這第一艘投入美西線的巨型貨櫃輪,腦袋裡一直想著的是噸數略大、二月在易北河擱淺的CSCL Indian Oc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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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板印象的陷阱

 

聽說荷蘭恩荷芬 (Eindhoven) 市長 Rob van Gijzel 這幾天在台灣。

他近年多次訪台,也是柯文哲2015就任後,一月就來訪的外賓。記得當時柯市長是這麼說的

During the meeting, the two mayors exchanged views on development – especially those regarding the projects with Shezi Island (社子島) and Guandu Plains(關渡平原).

Ko recalled the famous saying: “God created the sea, but the Dutch created the Land.” Noting how the city is able to learn from the experience of the European nation, he promised to contact them if Taipei needs assistance with technical knowledge in the future.

這些描述對低地國荷蘭的沿海地區,比如阿姆斯特丹、鹿特丹、甚至葛羅寧根,可能都還算貼切。偏偏靠近內陸,鄰近比利時邊境的恩荷芬,是荷蘭少數在海平面上的都市。沒聽過市場花園作戰就算了,但恩荷芬不僅是飛利浦的發源地,也以創新、工業設計見長。

刻板印象實在害人不淺,慎之。

寫在科幻科學報十六週年

科幻科學報十六週年就這麼過了,也從上個月開始悄悄的從每週二發刊變成不定期發報。

這份我大學社團接手發行的電子報,原本以社團成員為編輯小組輪流負責,但我入社後,主要編輯工作幾乎都是當時讀新聞所碩班的n6在做。等學長畢業、甚至都從u報到a報以後,每週二固定發刊的工作還是沒有交接出去,這幾年報業生態轉變極大,每週發刊就算只有幾百字,終於也到了不堪負荷的地步……

說來慚愧,我只做過一件跟科幻科學報有關的事。我在大三時接了社長,某一天突然接到國防部青年日報楊中校的電話,說是希望能在該報轉載科幻科學報的《科學小視窗》專欄,我和n6原本對這些有時已是轉載的內容,再登到其他報紙上有點疑慮,也對中校說明,但最後凹不過中校,就答應了。後來似乎真的在青年日報轉載了一陣子,至於何時開始與結束,已不可考。

偶爾想起這件事,還是會笑一笑,希望那時在青年日報上看到這些科學新知的朋友覺得有收穫啊!

學風自由?

常有新聞提到我的高中母校「學風自由」,畢業多年以後,我漸漸覺得這是一種想像,或是自我實現的預言—

對一個每屆班級和陸軍常備役梯次一樣採累進計算,而且很剛好的一年就是20幾班(梯),用國防部示範樂隊吹奏的上課號、下課號和起床號取代鐘聲的學校來說,實在只會讓人想起「既爭到了之後,像法國、美國是我們所稱為實行民權先進的國家,在這兩個國家之內,人人是不是都有自由呢?但是有許多等人,像學生、軍人、官吏和不及二十歲未成年的人,都是沒有自由的。」這段話。

喔對,我念高中的時候還是要上三民主義的。

後記:張約翰學長的回顧,多少也提到這認同建構的過程。

造船業向韓國看齊?

今日讀報有感:

報告蔡準總統與陳市長,韓國造船業快被疲軟的全球貿易打趴了,目前只能指望伊朗貿易解禁來的大單,但緩不濟急。

三天前的新聞,光是去年,韓國大宇造船 (DSME) 就是四十三億美金的財損,還是韓國政府紓困三兆韓圜後的數字。今年預期獲利已經因此下修,韓國政府也決定不紓困了。去年十一月傳出要裁員一萬人的消息,內部人心惶惶,而在宣布財損後,又傳出將再裁一萬兩千人,從2014年以來,DSME已經裁了兩萬五千名員工進行組織重整,依然難挽頹勢。

我對兩位支持海洋產業感到欣慰,但韓國這種作法,過去在DRAM產業、面板業台灣都曾經以國家為後盾與其拼博,最後的結果大家也都看到了,望兩位開政治支票以前,三思而後行。

新埔人記得的吳載熙

之前查怒潮學校的事情,看到黑貓中隊的吳載熙也是新埔人,就順道問了我爸還記得跟吳濁流同宗的吳載熙嗎?

「記得啊!他們家住大茅埔,很年輕就殉職了,蔣經國還有去他們家。你阿婆說過,(註:應為民國四十八年前後)有一次一架飛機低空掠過新埔國中操場,離去時可以看到機翼左右搖擺—

大家一看就知道,是載熙回來了。」

怒潮學校憶往

小時候回新埔祖父母家,常常去新埔國小司令台後方玩,就在反共抗俄精神堡壘附近,有一片地種了許多錫蘭橄欖,雖然不大好吃,但我們依舊喜歡撿一堆帶回家,有時候甚至會撿到空彈殼。不過我一直想不通,關西營區有好大一段距離,這裡怎麼會有空彈殼?

某一年的小學暑假作業要訪問家中長輩,我決定訪問奶奶(客家話叫阿婆),而其中一個問題是:阿婆,二二八的時候,新埔有發生什麼事嗎?

阿婆回答:「沒有啊,駐防的軍官人很好,所以新埔沒有什麼事情,其他地方的事,我們是很後來才知道的。」

這位「人很好」的軍官,就是廣東梅縣出身的柯遠芬,時任怒潮學校校長。據聞當年有新埔地方仕紳(可能是潘家或是劉家人,待考),聽說十二軍團為拯救青年學生,開設「軍政訓練班」,以黃埔校歌的前兩個字「怒潮」命名,又稱怒潮學校,從蕉嶺新埔鎮移到汕頭,一路收留很多客家子弟,便向十二軍團接觸,希望到台灣時能夠到新竹的新埔鎮駐紮。胡璉將軍大概也喜歡這個名字,因為新埔,就代表「新的黃埔」,所以來台後怒潮便在新埔復校,借用新埔、石光國小等校舍與校地,校本部則設在鎮上的廣和宮(三山國王廟)內,直到移防金門,奉命將怒潮併入鳳山陸軍官校為止。

但柯遠芬家人應未隨之調任前往金門,直到約民國五十五年左右,都還在新埔,柯公子和我父親初中時同校,後來才搬走。

現在想想,以當年的狀況,我的祖父(竹中畢業、日本醫專肄業還有兩個哥哥滯留東北,生死未卜)和他的高中同學(竹中畢業,開業醫師,就住我們老家隔壁,約五六年前過世)的學經歷,在二二八毫髮無傷,是滿難想像的一件事情,大概和「柯遠芬將軍人很好」一樣不可思議。不過,這些卻可能是一部分的事實,或許語言相通,便手下留情了吧。

紅十字會只是特權團體嗎?

其實我對災難發生後,又開始出現對紅十字會的負面言論感到有點厭煩。組織一大,參與的人就變得複雜,這是很難避免的,或許我也沒辦法幫他們講話。而對於不關注紅會相關訊息的人來說,大概更沒聽過美國紅會因為捐款流向不明,以及Sandy颶風時應變不足飽受批評,使眾議院提出紅會陽光法案草案一事。

回到台灣,常態性開設緊急救護、水域救生相關課程,有辦法統整第一線救難人員和資源的,就是紅會。現在在台南現場的救難人員,無論是民間救難組織和消防人員,很多都有參與紅會訓練、或是協助開課。

另外,他們每年夏季在台灣最常發生溺水事件的水域駐點,像是三峽大豹溪、基隆外木山、高雄西子灣等,這些都是不收分文的志工。我還真想不出,台灣有哪個其他組織願意數十年如一日的從事這些工作。

還有最近吵的厲害的志願救難團體登錄問題,我可以告訴各位,紅十字會不但有登錄,每一次的萬安演習各縣市支會都有派員參與,和慈濟同為參加人數前二名的民間團體。

你可以不認同他們,或是不捐錢,但是直接讓他們黑到底,我是覺得有點過頭了。對於特權,紅會代表在記者會上說的沒錯,問題就在於紅會確實是跟日內瓦公約有密切關係的特殊組織,而各國大多以設立專法或行政命令來賦予其權力*,對此紅會也釋出善意表示願意討論修法,卻不見有任何人願意就此討論。

另外,我也很常碰到有人說,我們不是條約締結國所以不需要管這個或那個,國內執法都搞不定了還管國際公約等等。雖然退出聯合國或許是情勢所逼,但三十幾年後,依舊有這樣自外於世界的想法,實在讓人費解。如果我們認同公約的精神,比如日內瓦公約所代表的戰時國際人道救援規範,而不是認為這只是台灣國內的事情,那要做的應該是積極去處理、解決爭議,就像前述的美國紅會陽光法案,就是希望能改進其透明度不足以及組織龐大運作不良的問題。

(3/16 補述:另見政大宋承恩老師社論

阿富汗:過去與現在

深夜碎碎念。

當初看到這部紀錄片時,剛好距離無國界醫師昆都士(Kunduz)醫院空襲事件不久。當然這裡面有違反日內瓦條約的爭議,但在這裡我不打算仔細討論這件事。整個駐阿富汗國際維和部隊 (ISAF) 前後有許多國家參與,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故事,也有很多傷痛,而Kunduz即是先前德軍的駐紮地。

和英、法兩國不同,德國參與行動以前,跟阿富汗並沒有太多牽扯,沒有參與帝國主義擴張的大博奕,考古挖掘從未過兩河流域。與其說出兵是身為北約組織一員的責任,或者更有一大部分來自911事件的連帶感。在影片中描述的戰略轉換,也顯示出最初不了解阿富汗現況而做的錯誤決策,以及隨著戰事推移,德軍角色逐漸轉變,其中有多少國內政治的爭論與拉扯。

或許,在後911年代,許多人想像的阿富汗,是普什圖人的塔利班。但就如同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的民族組成十分複雜:喀布爾附近是普什圖人,中部巴米揚峽谷是哈札拉人,北部昆都士則混有烏茲別克人。這則又是因一次世界大戰列強將普什圖人自傳統領域從中一分為二—有一半在巴基斯坦,另一半在阿富汗,這個決定,對後來有很深遠的影響,因為信奉遜尼派的普什圖人,和什葉派的哈札拉人向來不合。19世紀發生過三次爭端,最後演變成普什圖人對哈扎拉人的大屠殺,其中還有一次有英國軍事顧問參與,大大削弱哈札拉人的勢力,成了弱勢的少數民族,只能貧瘠的巴米揚峽谷一帶奮力求生。

這時,西方列強沒有說話。直到塔利班掌權,決定炸毀世界文化遺產巴米揚大佛時,才同聲譴責。

自1922年阿富汗建國以來,有一個歐洲國家一直在阿富汗活動,位於歐亞文化交會點的阿富汗,這塊地方在公元前曾是個信奉佛教的希臘化國家,巴利三藏中收藏於小部的《彌蘭王問經》,即是國王米南德一世向佛教比丘那先(Nāgasena)問道的集錄。阿富汗一帶也是佛教造像的發源地,原始佛教不造像,在與希臘文化交流後,留下希臘化風格的大量彫刻、塑像。而這個國家就將這些考古發現的文物,大量運回該國的博物館。

曾經在巴米揚等地考察的日本學者回憶,該國的考古學者,眼裡只有公元前的巴克特里亞,看不見眼前在當地和考古遺跡共存、掙扎求生的哈札拉人。當塔利班炸毀巴米揚大佛時,哈札拉人也沒有出聲,他們已經無法為自己生存土地上發生的事件發言。

他認為,要保護遺跡,必須考慮在該地生活的人。遠在歐洲的博物館雖然可以完整保存,但文物卻失了根,脫離原有的場域,也就喪失一部分連結。

這個國家就是法國。

但比起沒有參與ISAF,同時卻買下Mes Aynak考古遺跡銅礦開採權的某國,這些行徑可能都還算不上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