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海戰憶往

Kovis@Flickr, CC BY-NC-ND 2.0
[email protected], CC BY-NC-ND 2.0

昨天是九一記者節,如果對八二三砲戰稍稍熟悉的人,大概知道今天是沱江號奮力完成「閃電計畫」運補作業的料羅灣海戰。

不過,這也是台灣新聞史上記者傷亡最慘重的事件。國防部安排的中外記者採訪團,在左營一同搭船,有八名中外記者至料羅灣下錨後,換乘海陸的兩棲登陸車LVT準備一同搶灘。

結果LVT半路熄火,又無法排水,便開始沉沒,八名記者只有兩人獲救,台灣新生報徐摶九、徵信新聞魏晉孚、中華日報吳旭、攝影新聞傅資生、日本讀賣新聞安田延之,以及南韓韓國時報崔秉宇六人殉職。

中華日報的吳旭,是我外婆的么弟。

中華日報是他少尉新聞官退伍後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他到職後第一次跑採訪。我後來才知道,本來不該是他去的,是他去和其他人換班。結果LVT超載,救生衣不夠,他仗著自己年輕,把救生衣給了別人。

過了四十多年後,吳家人(也就是我外婆)才重返料羅灣。至於為什麼會拖這麼久,從來沒人問過。我的經驗是:不願意提的事情,通常才是真正關鍵。直到我讀到中華日報資深記者的回憶,才恍然大悟—

在我舅公喪生後,對岸傳來心戰喊話,說吳旭已生還,在同胞陪同下遊覽祖國風光。我外婆的大姊甚至因而阻止中華日報為他辦公祭,無非是抱著一絲希望。雖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講,但還是希望小弟在某處活的好好的。

MH370的家屬,也有不少人抱著這樣的想法。對其他人來說,這只是歷史的嘆息,但我看著家人帶著傷痛過了一輩子。

我想,這塊土地上,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歷史記憶,也一定有更多不願提起的傷痛,或許多一點尊重和包容,就能夠走下去。

這篇就當作是寫給未曾蒙面的舅公吧。

台日交流後記

前天受邀參加日本大學生來台交流的成果發表會,除了學界、也有在台日商與會。同學們很努力,不過大概是因為規定用英文,有許多部分沒辦法講的太清楚,但從中我有幾點觀察:

  1. 一個日本同學說,他和室友聊天時,室友問他對安倍首相有什麼看法,他當場傻在那裡。因為他對日本政治、文化和歷史並不了解,過去只把這些當成是學習考試的一個科目,要他講述自己的看法時,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很感嘆,經過交流,才發現自己對自身文化完全不熟悉,而在了解別人以前,必須先了解自己。
  2. 另外一個日本同學作水產品通路市場調查,比較台灣和日本的異同。他的結論是:台灣和日本同樣是島嶼,所以以海產為主,但台灣人喜歡吃火鍋,所以魚丸類產品比較多。但日本是群島,北海道、本州太平洋側、本州瀨戶內海側、本州日本海側、四國瀨戶內海側、四國太平洋側、還有九州,即使現代冷凍流通降低地域差異,但各地常見種類和食用文化還是有很大不同。上面提到的魚漿製品是九州特色,台灣東北部漁獲和九州也很相近。對自己國家的地域差異如此陌生,便很難看出日本和台灣間更深層的共通點:有哪些常見種類,是因為早就捕撈過度,而從其他國家進口類似物種替代來滿足市場需求?
  3. 與會的日本商界人士一再強調在地化的重要性,為了打入當地市場,必須作非常多功課。最簡單的例子當然是食品,台灣人吃什麼?怎麼吃?我要怎樣調整配方、才能迎合當地口味?
  4. 而台灣這邊,稍微年輕一輩、或是家中沒有經歷那個年代的人習慣將日本視為一個整體,而忽略地域差異。但對於某些台灣人來說,日本才是回不去的故鄉(所以有了這個)。